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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I 真正的生意才刚开始

2026-10-05 · 开云体育网站

现下用大模型查数据,开销已大幅降低。

将AI接入表格这类数据源,一个业务部门花一下午就能搭建出一个对话界面;按调用量收费,成本微乎其微。

按道理,企业这笔费用应该节省下来。但我查阅了近两年的公开招标信息,节省的资金并未留在账上,反而另一类采购开始独立出现。

先看一个案例:

2025年4月11日,青岛银行发布了一份竞争性磋商项目,名为“新建指标管理平台”。最高预算197万元,最终成交价仅103万元,不到预算的六成。

这103万元到底买了什么?我从公告的需求部分摘录了几个关键词:

全行级别的指标加工与管理流程,指标资产管理的规范与管控流程,明确角色职责,指标准入标准与质量规范,指标共享复用机制,流程化管控。

通篇看下来,几乎未提及软件本身。这笔钱,实际上购买了一套需要签字审批的流程,而且这样做的企业不止一家。

贵阳银行在2025年1月也进行过招标,项目名为“指标管理及数据可视化系统”,预算上限330万元,最终以250万元成交,由神州数码融信中标,工期6个月。

国家能源集团在5月也有一笔采购,项目名为“保险业务全生命周期指标管理系统”,第一候选供应商报价173.97万元,工期仅需1个月。

青岛的公告从头到尾没有出现“口径”二字,国能的项目也只出现一次,且写在项目概况的背景段中。同一件事,三家公司在叫法上都不统一。

贵的250万元要干半年,便宜的103万元未写明工期,中间的173.97万元只需一个月。同样叫“指标管理”,几家购买的内容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差价如此之大,是因为几家购买的不是同一样东西。

一个月能交付的,是购买一套系统开发;六个月的,则要将全行口径重新梳理一遍,还要把指标管理规范、操作手册、应用指南一并编写出来。

这后半部分的价值,不取决于软件,而要看甲方内部需要磨合多久。

说实话,看到这么大的差价,我也很惊讶。这项业务尚未定型,价格才会如此混乱。它正从其他预算科目中拆分出来,逐渐变成一笔独立立项的开支。

青岛银行这份招标中,技术人员每月成本上限不超过4万元;免费维保期结束后,每年服务费不能超过成交金额的10%。

贵阳银行同样,后续维保续费不能超过中标价的10%,付款分三笔,先付30%、再付60%、最后留10%尾款。

按人按月计费,每年还要交服务费,这笔钱不是一次性花完。那为什么不能直接放在BI的预算里,非要单独立项?

答案,卖方自己已经说了。

智能问数项目失败的五大原因,观远数据自己总结过:业务部门不知道该问什么,问到的指标口径与日常报表对不上,权限配置导致用户看不到主题,知识库未覆盖业务术语,点踩反馈未进入优化闭环。

这五点说下来,最关键的是,它们全在模型之外,没有一条说大模型本身能力不行。

而其中最硬的问题,是数字本身。这个数字指什么,由谁来定,谁有权修改。

同一批文章里还有一句,超过六成已经上线决策驾驶舱的企业,高层真正做决策时,根本不会依赖驾驶舱的数据。

大多数时候,还是让业务部门线下重新报数、交叉核对,甚至直接靠经验拍板。这话是卖方自己说的。

国外也有动静。

2025年7月22日,Domo发布公告,将几乎全部资产和员工作价4亿美元现金卖给Progress Software。9月22日交割完成,留下的壳公司改名为Huckleberry。

那个季度,Domo的营收比上一年同期下降了4%,公司自己在财报中写道,持续经营能力存疑。

这笔交易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9亿美元的税务亏损留在自己公司用于抵税,账面上还留了大约2.46亿现金,卖出去的是业务和员工。

再往前,2024年3月,Alteryx完成私有化,每股48.25美元现金,整体作价44亿美元,由Clearlake和Insight两家私募牵头。

解读这两笔收购的文章中,都没有提到“口径”这个词。行业里有个专业说法叫metric drift,意思是同一个指标,算着算着含义就变了。

还有个词叫decision gap,指高管和真实数据之间隔了一层东西。

这两笔交易的解释中,没有一句提到“客户内部搞不清这个数该听谁的”。在海外行业话术里,这不叫口径。

用AI查数据确实便宜了,但这笔钱只是换了个科目,挪进了“指标管理平台”这一项里。

可光有人签字还不够,一个数字怎么算、算出来算哪个数,跟大模型会不会算关系不大。真正难的在这儿,这个数最后由谁点头。

......

再往下走,落到规则条文上。对外有监管条文,公司内部也得自己建一套。

先说一个企业里天天在演的场景。

同一个指标,三个部门算出三个数。风控算坏账占比按监管的规矩,财务按国家记账规则,业务按内部考核奖励的口径。三家都没算错,三份数放一张表上就打起来了。

为什么大家坐下来,统一一下规则这么难?

“部分管理层则害怕透明化带来的权力结构变化”,说这话的是蒋氏控股的信息总监吴穆峰。

注意他的用词,害怕。害怕比不肯更严重,不肯是不想配合,害怕是怕自己这一方失去什么。谁先放弃自己部门这套算法,就等于把解释权拱手交给别人。

盯指标的时候,数字本身成了被管的对象,用汇川朱兴明年初的话说,“你在管理这个数字”。

企业自己也知道管不住。贵阳银行一份154页的招标文件,开头就承认银行内部各个指标没有统一管,同一个指标没法拿来反复用。

反过来,各部门各算各的,同一个数对不上,谁的数据也用不起来。这可是银行自己写在标书里的。

所以,招标要求里写死了,每个指标都要登记五项:指标名称、业务口径、计算逻辑、责任人、主责部门;五栏里,业务口径和计算逻辑是定义,责任人和主责部门是归口。一个数怎么算、归谁管,写在同一张表上。

还定好了八步流程。

从提需求、定指标规则、审批发布,到上线使用、日常监控,直到修改或者停用。其中审批发布这一关,业务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两个人都得点头,缺一个,这个指标就没法上线。

权限也分得细,总行看全行,分行只看自己那块,同一个指标两层看到的数都不一样。

这份标书从头到尾管一件事:一个数字从提出来到上会,中间经过谁的手。

外面早就有规矩管着这件事。央行那份《金融统计管理规定》第十五条,定了指标叫什么、怎么算、怎么分类,这套标准由中国人民银行统一制定。轮不到各家银行自己解释。

第十三条留了一道小缝,分行可以增设必要的统计项目、统计指标,前提是得在总行统一规定的项目和指标底下。

美国证监会2023年9月处罚了Newell Brands,公司罚款1250万美元,前老板个人再掏11万美元。

他们自己造了个词叫“核心销售增长”,把后面几个季度的销售提前拉进来。同一个季度,内部判定失望,对外说的是强劲和稳健。

案卷里没一句说他们算错了。这一罚落在解释权上,一个指标的含义,公司自己不能拍板。

上交所给控股股东卖股票划过一条线:破发、破净,或者最近三年分红不到年均净利润的三成,就不许在二级市场减持。

三成写在条文里,谁能卖谁不能卖,就看这一个数。这条线是2023年9月26日划的,第二年升格成了证监会的规章,跟美国证监会那个案子只隔了三天。

央行、美国证监会、上交所,三家各管一段,管的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
制度上本来就分两套账。财政部那份《管理会计应用指引第801号》第二条写着,管理会计报告是给企业内部看的。

会计司答疑把界线划得更死,管理会计属于内部报告会计,跟给投资人看的那套各走一条线。

国务院那份《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》第三十三条再加一条,部门依法来要财务数据,也不许要求企业改口径。连来要数的都不许逼你改算法。

2025年7月,财政部修订了《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》,新增一条,企业在财报之外公开使用自设的业绩指标,得在附注里披露,还得做一张回到准则口径的调节表。

这条2027年起分步落地,眼下还没生效,方向已经写下来了。

这几条规矩都在往一处收:谁有权定这个数,最后收到更上面一层手里。从2002年央行那份规定,到2025年7月财政部这份准则,中间隔了二十多年,一次没变过。

一个指标是什么意思,不再由算数字的人一家定,得由定规矩的一方签字确认。

条文能干技术干不了的事。本来能扯一年的分歧,靠一纸规矩定死了标准,成本直接清零;技术只管“能不能把数字算对”,条文管“这个数字认不认”,这是两码事。

......

这些规矩条文本身没怎么改动。AI动的是另一边。

它把“这个数到底对不对”这件事,从各个部门私下小群里的扯皮,直接搬到台面上了。

以前这事藏在私下,谁嗓门大谁说了算。现在对话框一开,同一句话问两遍,屏幕上跳出两个答案,前后挨着,谁都没法装看不见。

邮储银行有个项目叫“邮赢洞见”,入选了中国电子信息行业联合会2025年的十大数据管理创新案例,整套体系是找数、问数、算数、用数。

沙丘智库那份汇编里,福建分行这一段顺序很清楚:先把指标的统计规则统一登记好,再开放AI查数。

同一时间,深圳市审计局的报告里有五个字:“建成即闲置”。

四川那边上线的省级政务大模型,注册用户382个,真正在用的只有79个。山东报的是一笔钱:个别模块重复开发,或者建成后使用率低,涉及4.2亿元。

行业里还有句老话:

十个新上线的智能问数系统,能真正落地用起来的也就三个;这话没法考证是谁最先说的,但只要你甲方乙方两头跑,一天能听见七八次。

帆软2024年营收15.7亿,公司自己说连续8年中国BI市场占有率第一。这块生意并没有垮掉。

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编号WP 25148那篇论文讲生产率J曲线,新技术刚上来头几年,产出反而会往下掉一截,因为企业得砸钱配套改造。

往下凹的这一段,是时间差。工具装上了,配套的规矩还没跟上,这段路绕不开。

企业花钱立项采购指标管理平台,本身就在走这段凹。有人掏钱签字、把口径一条一条登记清楚,凹才算开始填。

邮储那个样本走这条路:先统一口径再开放问数,主动在填这段凹;深圳审计和四川那382个账号走另一条路:系统建好了但没人用,凹还没走完。

系统建得再完整,如果产线上的人不用、业务流程不变,一切归零。这句话出自上海联合轴承副总经理郑磊的申报材料。

系统上线不等于大家会用。就算有人用,这个数他认不认,还是另一回事。

那怎么跨过这段滞后的阶段?算力降价,不会自动让定规则变便宜。前提是有人愿意专门立项、掏钱、签字认账。这三笔采购,就在干这个。

数据该不该替人做决定,均瑶的王均豪给了个答案:“数字化只是给企业家做决策的依据,不能代表我们的决策”。数字化该做,数据只能当参考,不能替人拍板。

如果最高负责人都不把裁决权交给数据,公司内部就没有最终拍板的人。一旦三个部门各说各的理,没人能从上到下把这事定下来。口径于是只能靠条文一格一格往前挪。

这也解释了开头那份标书:企业掏钱是为了给自己造一份条文,软件只是壳。外面的条文管得住银行和上市公司,管不到一家公司内部三个部门怎么吵。

海外给这堵墙起的名字,都是技术名词。那两家卖掉的公司,对外解释也只提收入、税务结构。技术名和生意名,绕来绕去,没有一个说的是谁有权定。

“口径是定出来的”,这句话是我总结的。之前那份中标103万的采购,说的也是同一件事:这个数字到底谁说了算。

AI查数据的成本是降下来了,但这个问题不会自动给出答案。现在有人愿意花这笔钱,答案才会慢慢成型。

数据来源

[1].本文政策与规章原文来自央行、财政部、国务院、美国证监会、上交所官网,采购与招标信息来自青岛银行、贵州公共资源交易中心、国家能源集团招标网,公司与行业信息来自相关公司公告与官网、政府审计公告,学术依据来自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工作论文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王智远”(ID:Z201440),作者:王智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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